大地任我闖 — 黃佩歡(2006/宗教研究)

統籌及整理︰梁嘉麗(2004/社會學)、麥嘉輝(2016/新傳)

每逢假期,不少港人喜歡暫別這個喧鬧的摩天都市,出走到外地。我也不例外,一放假便會外遊,一年六、七次旅行只是閒事,更曾經下機後不足十小時,回家換了行李便再出發。我不時到日本及韓國,探探朋友,亦會跟其他國籍,甚至是與新結交的旅伴一起遊覽歐洲。回想升上大學前,我很怕陌生,欠缺方向感,沒想過要自由行,更不要說一個人旅行。轉捩點是大二時我參加了學院的暑期留學計劃,從此便對旅行深深地「上癮」了。

初嘗出走滋味 — 美國留學之旅

那年暑假,我首次獨自出遠門,出發到美國加州柏克萊大學修讀六星期的課程。那時我連機票也不懂買,就連如何從機場前往學校都毫無頭緒,害得父母擔心不已。

可幸在柏克萊時,我遇上來自不同地方的朋友。課餘時跟他們四處遊玩。學校有免費穿梭巴士前往三藩市碼頭,我們幾乎每天放學都會到那裏逛街。那裏的街道設計方方正正,連欠缺方向感的我亦沒有迷路。我們每天走一區,不覺竟差不多走遍整個市區,後來我們更一起到洛杉磯的迪士尼及環球影城遊玩。這次經歷「壯了膽」,讓我日後想到更多地方闖蕩。

挑戰工作假期 — 紐西蘭的葡萄園體驗

大學畢業那年暑假,我沒有急於找工作,反而參加了紐西蘭工作假期計劃,在南島一個小鎮的葡萄園工作。當年工作假期並未流行,相關資訊很少,而同行的朋友要在八月中回港繼續升學。那麼自己回港後會否找到工作?身上旅費又可以撐多久?縱然心裏滿是問號,但我們還是踏上這趟充滿未知的旅程。

工作與旅遊很不同,我們到步第二天,就在青年旅舍老闆介紹下到附近一個葡萄園工作。我們負責把收割後的葡葡藤捲在鐵網上,讓它有更多生長空間。工作辛苦,薪金卻很少,掙到的錢連房租也支付不了,而帶過來的旅費亦不夠支持生活。在完全陌生的環境之中,擔心的事特別多,我也開始想家了。

後來與其他人聊天,我們才知道紐西蘭有最低工資保障,而葡萄園並沒有按法例給予我們最低工資。當我們無奈向房東說,因為錢不夠,要提早離開,他馬上介紹我們去另一家葡萄園打工。那邊有最低工資保障,薪金與之前相差甚遠,起碼夠我們付房租,還有餘錢吃飯。

那時候,每天早上五時起來工作,下午四時下班。葡萄園的工作簡單而重複:在只有攝氏幾度,甚至零度的戶外環境,把結了霜的葡萄藤扭在網上,因此下班後偶爾連扭毛巾也覺手痛。回家梳洗後往超市買菜,準備晚餐及明天的午餐,閒時只有到附近散步。住宿處沒有電視,上網半小時要兩紐元,對當時的我們而言,這實在太奢侈,唯有待每周發薪日才會上網半小時來「犒賞」自己。那時的生活十分平淡,卻很快樂。

下班逛小鎮時,我幾乎認識街上所有人。因為大家常常都在同一家店買炸魚薯條,和逛同一、兩家超市。大家碰面時會彼此問候,人與人之間關係十分親近。那時我們買到打折的牛扒,已夠樂上一晚;在後園洗衣服時抬頭看着星河,又可盡情享受那份難得的寧靜。在那裏工作兩個多星期,我們儲下少許旅費,便又再出發旅行。

隨後兩個多星期,我們到了南島看海獅、看企鵝、看古蹟、也看大自然。途上認識了不少新朋友,日後旅遊時我也會探望他們。一個月的工作假期轉眼結束,我在八月初回港,本來打算待十一月櫻桃豐收時再到紐西蘭,沒想到回港後隨即找到一份臨時工,只好暫時擱置再遊紐西蘭的計劃了。

 

「工作和假期」— 日韓情意結

當了兩個月臨時工後,我獲轉為全職,負責活動統籌。本以為再沒時間去旅行,但由於我經常要在晚上及假期加班工作,亦因此獲批一些補假;而我的上司和同事都十分了解我「好動」的性格,故都批准我在工作淡季時放假。我常在完成大型活動後出走一下,暑假更可以去較長的旅行,充一充電。雖然未能再參加正式的「工作假期」,但仍可以擁有「工作與假期」。

要數我最常去的國家,一定是日本和韓國,可以說是我另外兩個家。初時選擇去日本,因大學時副修日本研究,會說一點日語;不想荒廢所學,所以把握機會練習一下。學習語言總不能與當地的人及文化切割,於是更想知道唸書時認識的日本,跟自己親身體會的是否一樣。我認為日本很有魅力,日本人對事物的認真及仔細程度總是超乎想像,但同時他們又創意無限,我每次去總有新發現。

至於韓國,就源於我一位會韓語卻不諳日語的朋友。他曾到韓國交流,那時結識了不少日本同學。有一次,我跟他到日本遊玩,順道認識了他這群日本朋友。我們在一起時,要交替使用廣東話、日語和韓語才能溝通,過程中當然鬧出很多笑話。這趟旅程之後,我跟這幾位日本同學成了好友,幾乎每年都會探望對方或一起旅行。由於我一直很好奇我的朋友跟他們用韓語說甚麼,於是萌生了學韓語的念頭。翌年我把整年的年假儲起來,然後跑到韓國唸韓語。當時學校宿舍已滿,我要自己解決住舍問題。那時中文或英文在韓國不如今日普及,僅有的資料要不是全韓語,要不就是網上生硬的英文直譯,找房子的過程叫我苦不堪言。幸好幾經艱辛,最後也能在考試院中,覓得一片容身之所。

在韓國唸書一個多月,同學來自五湖四海,大家學習進度不一,教學進度也很慢。縱使詞彙、文法學得不算多,但老師經常要我們重覆唸生字,而且人在外地,天天要面對生活需要,我對說韓語亦逐漸有更大膽量。我當時結織了不少來自台灣及日本的朋友,下課後會經常一起吃喝玩樂,留下了不少美好回憶。回港後,我繼續學韓語,有時間就到韓國走走,學以致用。

闖蕩歐洲 — 無意間又多了另一個家

那時在韓國認識了一位台灣朋友,他次年邀請我一起到法國及意大利旅行。他在網上招了兩位旅伴,這次可算是我首次與不認識的人去旅行。我到了巴黎,才見到這兩位旅伴,初時有很多不適應的地方,例如一天要說十多二十小時國語、生活及飲食習慣差異、看法和價值觀不同等。不過台灣人都很熱情,使我不覺得自己像「陌生人」,很快融入到他們中間。他們對旅行的準備非常仔細,幾乎每個參觀地方的歷史背景、建築風格、某徽號的象徵意義或某人物的故事都如數家珍,我不禁覺得自己很不足,但這也刺激起我的求知慾。

兩年前與台灣朋友遊北歐,是唯一一次我想過放棄的旅行。那時無論工作及家庭都出現一些問題,要處理的事情很多;旅程方面,北歐三個國家有三種完全不同的語言、貨幣和交通系統,英文資訊亦不齊全,再加上第一次自駕遊……我第一次因為旅行感到壓力。猶幸朋友們準備充足,他們主動分工,有人負責開車、有人安排行程、又有人專管帳、我多是負責做飯。大家很有默契,結果整個旅程很順利。我們因而成為了好朋友和旅行的「鐵腳」,我更透過他們認識了更多台灣朋友。自此我又多了一個「家」─ 台灣。每年我都會到台灣不同地方跟他們見面,或者一起去趟短途旅行,我有時也覺得自己彷彿成了半個台灣人。

抱着好奇心 繼續探索

旅行不一定要逛景點,買手信,或者吃美味佳餚。我去過幾次墨爾本,卻從沒到過大洋路;反而最常流連朋友家附近的超級市場。我本科是唸宗教研究,記得文化及宗教研究系的黎志添教授(1985/宗教研究)在其著作《華人學術處境中的宗教研究:本土方法的探索》提過,做宗教研究必須以「同情地理解的態度,從經驗者的信仰世界出發,對其包含的宗教意義進行理解及詮釋」。這其實與旅行的意義互相呼應︰遇上不同的人、文化或傳統,若果我們無法放下固有價值,嘗試用別人的角度去看人和事,就無法好好體會和理解文化差異。我很喜歡在旅行時到訪當地人常去的地方,如街市、超級市場、廣場等,也很愛與人聊天。每趟旅程之後,我都發現自己知得太少,想探索更多。

2018-09-24T15:35:58+08:00